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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个化学元素能代表你的人生?

2020年06月25日 来源:http://www.a85msc.com

哪个化学元素能代表你的人生?
事隔三十年,我很难说清楚1944年11月那个有我名字,号码174517的是个什幺样的人。那时,我一定已克服了最困难的危机,隶属「营」的危机。我如要生存、思考和工作,一定已培养了一种古怪的无情,以面对日日的死亡和俄国解放者将临(只距离八十公里了)的疯狂。希望和无助的快速轮替,足以毁灭任何正常人。

我们不正常,因为我们饥饿。那种饥饿和普通人错过一餐但会有下餐的(不完全讨厌的)感觉完全不一样。那是一种已附身一年的慾求,深入骨髓,全面控制我们的行动。吃,找吃的,是第一要事,远在其后的,才是生存的其他事,更后更远的,才是对家庭的回忆和对死亡的恐惧。

我在集中营的化学工厂实验室中工作(在其他书中谈过),为了粮食,我做小偷。如果你不是从小就偷,学做贼可不容易。我过了几个月才能完全压制罪恶感,并获得必要的技术。有天我突然了解(随后大笑一阵)我正在重演—我,一位可敬的大学毕业生,一条名狗的退化兼演化的过程。一条维多利亚的达尔文狗,牠被放逐到野地变成贼才能活下去,如同《野性的呼唤》(The Call of the Wild)里的巴克。我偷得像牠,像狐狸。每样东西我都偷,除了囚友的麵包。

从你可以偷窃获利物质的观点来说,那实验室是块处女地,等人来开发。有汽油、酒精这种普通但不便的赃物;很多人偷它,价格高但风险也高,因需要容器。每个经验丰富的化学家都知道包装化学品之难,上帝则有高明的法子,细胞膜、蛋壳、橘皮、皮肤都是,我们毕竟也是液体。那时还没有聚乙烯塑胶,若有的话我就好办了。它轻而软,绝不透水。但我想它太不易腐败,上帝一定不喜欢;虽然祂是聚合化学之王,祂不喜欢死硬不化的东西。

我既然缺乏包装材料,理想赃货应是固体,不易破,不笨重,最好是全新的。它体积不能大,因下工时在门口会搜身。最后,「营」里的複杂社会,一定至少有部分人对它有需求。

我已在实验室试了几回,曾偷了几百公克的脂肪酸,是辛苦氧化很多石蜡而得来。我吃了一半,它真减少了饥饿感,但味道可真恶劣,所以我放弃去卖另外一半的念头。我也曾试着用卫生棉花做烙饼,是用电热板去烤。有烧焦糖的味道,但看起来太噁心,想必没人要。我也试着直接把棉花卖给营属医院一次,但太麻烦,又缺需求。我想既然甘油是肥油分解的产物,它一定能提供卡路里,就强迫自己吞甘油。也许的确有卡路里吧!但副作用非常不愉快。

在一张架子上有个神祕的瓶子,里面有大约二十根灰灰硬硬、没味道的棒子,上面没有标籤。这很奇怪,这里可是个德国实验室。当然,俄国人只距离几公里远,灾难近在眼前,每天轰炸,大家都知道战事快完了,但有些事想必是不变的:我们饥饿过日子,实验室是德国的,德国人从不忘记贴标籤。事实上,实验室所有其他瓶子都贴了,打字的,或用漂亮的哥德体写的—只有那罐没标籤。

当时,我当然也没设备和闲工夫,去鑒定这些小棒子的成分,我在口袋藏了三枝,当晚就带回营里。它们有二十五公釐长,直径三到四公釐。

我让阿拔图看看,他从口袋掏出小刀想切开,但切不开。他刮一刮,看到一些黄火花。此时,鑒定就不难了,这是铁铈,一种製造打火机火石的合金。但为什幺这幺大?阿拔图曾和一群焊工工作几星期,他说那是用来点焊炔的。此时我开始怀疑这货的市场机会,它也许可点把火,但「营」里火柴(非法的)并不很少。

阿拔图叱责我。对他,气馁、悲观和放弃都是讨厌该骂。他不接受这集中营世界,直觉上,理性上,他都拒绝被感染。他是个心肠好但意志坚定的人,奇蹟似的超脱。他没低头,也不折腰。他的举动、笑颜有种解放的力量,是「营」网的裂缝。所有接触他的人都感觉到了,即使那些不懂他语言的人。我相信没人比他更受爱戴。

他责骂我:「你永不可气馁,那有害,所以不道德,简直是下流。你已偷了铈,好!那我们就开始搞。」他要来处理,要把它变成宝。普罗米修斯真笨,天上偷的火该卖给人才是;他可赚钱,讨好丘比特,并避免后来被秃鹰啄食的酷刑。

我们可得精明些!这顿有关精明的训话可不是第一次。阿拔图常如此跟我说,之前自由时有别人说,之后又有很多人说,直到今天人家对我说了无数次,结果是在我身上产生了危险倾向:可以和真正精明的人相处,使他占我便宜。而阿拔图则是个理想的朋友,他精明而不损友。我当时并不知道,但他知道(他总知道每一个人的事,虽然他不懂德文、波兰文和法文)在工厂有个地下打火机製造业,有人利用闲余为大官、平民做打火机。那幺,火石有销路了,但它尺寸得很小。我们怎幺把它切小呢?「别烦,」他说,「让我来,你只管偷。」

第二天,我毫无困难照阿拔图的指示去做。早上十点左右,空袭警报拉起。警报并不新鲜,但每次我们—我们及所有人仍骨头发麻。那不像人间的声音,它出奇响亮,同时往上高拔再降到如雷轰耳。它不可能是随便发明的,在德国没有任何事是随便的,而且它和背景及目标完全配合。我常想这是个狠毒的音乐家发明的,他披上狼衣在狂风中对着月亮哭号。它挑起恐慌,不只

是宣告轰炸将至,也因它本身的恐怖,几乎像遍地伤兽的哀号。

德国人比我们更怕轰炸,我们反而不怕,因为那不是瞄準我们的,是送给我们敌人的。几秒钟内,我就在实验室里了,口袋装满了所有的铈,直接冲回同伴那儿。空中已满布轰炸机,飘下片片黄单子,上面印着恶劣的嘲讽句子:

Im Bauch kein Fett,

Acht Uhr ins Bett,

Der Arsch kaum warm,

Fliegeralarm!

翻译出来是:

肠里没糖

八点上床

屁股刚到

空袭警报

我们不准进防空洞,而是集合在工厂四周的空地上。炸弹下来时,我趴在冻泥巴地里,压在口袋里的小棒上,沉思我奇怪的命运,我们如树叶似的命运以及人类的命运。照阿拔图说的,打火石的价钱等于一次麵包配给,那就是一天的生命;我至少偷了四十条铈棒,每条可以做三枚火石,总共就是一百二十枚,是我两个月和阿拔图两个月的生命。两个月后,俄国人就会来解放我们了。最后会是铈救了我,这个元素我完全不了解,除了那唯一的实际用途。铈属于那模稜、异端的稀土族,它的名字和拉丁文、义大利文的蜡(cera)无关,也不是要纪念它的发现者(老派化学家真谦虚!),而是为庆祝小行星穀神星,因这金属和这小行星同在西元1801年发现。这也许是一种占星和炼金术的爱恋关係:太阳是金,火星是铁,那穀神星(Ceres)就一定是铈(cerium)。

那晚,我带铈棒回营房,阿拔图带回一金属盘,盘中有小圆洞,这小洞就是口径;我们得把铈棒弄到那口径才能转变成火石,再化成麵包。

接下来的可要小心。阿拔图说小棒得祕密用力削,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的祕密。什幺时候?晚上。哪儿?在大木屋里、床单下、草褥上,冒着起火,然后遭吊死的危险—这是任何人在房里点火的处罚。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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